中美 AI 治理新变局:模型出口管制从单边行动走向双向博弈

2026 年 7 月,全球 AI 治理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一边是北京正在考虑限制中国顶级 AI 模型的海外访问——这意味着国产大模型可能从”开放可及”转向”受控输出”;另一边是美国商务部将出口管制的焦点从 AI 芯片延伸到 AI 模型本身,通过前所未有的”Is-Informed Letter”机制直接干预 Anthropic 等公司的模型部署。中美两股力量同时收紧的结果,是全球 AI 生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裂为两个独立的技术体系。

据《海峡时报》报道,中国商务部在过去一个月内已召集阿里巴巴、字节跳动和 Z.ai 等顶级 AI 企业举行了多轮闭门会议,讨论限制最先进 AI 模型(包括闭源和所谓”开源”版本)的海外访问权限。(来源:海峡时报)

中国的”AI 主权化”三步走

2026 年以来,中国在 AI 领域的监管力度显著提升,呈现出清晰的”三步走”轨迹。

第一步:阻断外资渗透。2026 年 4 月,中国国家发改委责令 Meta 撤销对华人创 AI 初创企业 Manus 的 20 亿美元收购。这一决定向国际市场发出了明确信号:中国视前沿 AI 技术为战略性国家资产,不允许外资通过收购获取核心技术。

第二步:收紧跨境交易。2026 年 6 月初,中国出台了新的跨境交易管制规则,大幅收紧了涉及中国投资者、技术、数据和国家安全因素的海外交易的审批条件。同月,中国对已迁至海外的 Manus 等 AI 初创企业启动了出口管制合规调查。

第三步:模型出口管制。根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在最新一轮由商务部主导的讨论中,参会企业讨论了设置最高级 AI 模型——包括闭源和开源版本——海外访问限制的可能性。官员们还提到,将 AI 专有技术的泄露或窃取行为纳入中国严格的国家安全法的管辖范围。

开源模式的”三层分级”提案

在这场讨论中,一个由最高法院期刊发表的专家研讨会总结给出了可能的具体方案:分级治理——基础开源工具只需简单的备案程序,较先进的技术面临安全审查,而最敏感的前沿模型则禁止公开发布或仅限于国内使用。如果这一分级体系落地,意味着中国大模型的开放模式将从目前的”分级开源”进一步演变为”受控开源”,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转向”内部闭源”。

对于依赖中国开源模型的全球开发者社区,这是一个潜在的颠覆性变化。DeepSeek、Qwen 和 ChatGLM 等中国模型在开源社区的下载量全球领先,原因之一就是其不受地域限制的可用性。一旦实施出口管制,这些模型的海外可访问性将受到实质性限制。

美国的 Is-Informed Letter:出口管制的”模型化”

在大洋彼岸,美国的 AI 管制策略同样在快速进化。2026 年 6 月 12 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向 Anthropic 发出了一封前所未有的 Is-Informed Letter(IIL),要求公司在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让其 Mythos 5 和 Fable 5 模型时——包括向任何非美国人士提供模型访问权限——必须获得 BIS 的出口许可。(来源:Mayer Brown)

这一部署的法律基础有两个:一是《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CRA)第 4817(b)(1)条,该条授权商务部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新兴和基础技术实施临时管控;二是《出口管理条例》(EAR)第 744.22(b)条,该条授权 BIS 在存在”不可接受的转移风险”时通知特定主体需要许可。

法律上的三个突破性先例:

第一,BIS 首次将 AI 模型本身(而非其权重或源代码)认定为由 EAR 管辖的”技术”。此前 2025 年 1 月的 AI 扩散规则(Trump 政府已宣布不执行)仅涉及模型权重的控制,而对模型本身的管辖保持了沉默。

第二,BIS 将远程 API 访问视为”输出”。BIS 此前在 2009 年、2011 年和 2014 年的三份咨询意见中均认为,不涉及技术或源代码转移的远程云软件访问不属于出口行为。国会甚至已提出了《远程访问安全法案》试图赋予 BIS 这一权力,说明立法者认为需要新的法律授权——而 IIL 假设 BIS 已经拥有了这一权力。

第三,”视为出口”条款的扩展应用。IIL 要求 Anthropic 不得让任何非美国籍员工(即使居住在美国境内)访问模型,即”视为出口”至其国籍国。这一条款在 6 月 30 日随 BIS 的后续信函部分解除,但已对行业产生了寒蝉效应。

脆弱的全球 AI 生态

中美两国的政策收紧正在对全球 AI 生态产生深远的结构性影响。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的分析指出,美国在 6 月 12 日对 Anthropic 模型的禁令可能”无意中帮了中国 AI 的忙”——因为中国公司倾向于以”开放权重”的形式发布模型,用户下载到本地后提供商无法切断访问,这一特征突然成为了一种竞争性优势。(来源:PIIE)

但这一优势可能是暂时的。如果中国也收紧模型出口,全球 AI 市场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双向锁定”局面:最先进的美国模型受出口管制无法向外国用户提供(或仅提供经审查的降级版本),而中国模型也因国家安全理由受到同样的出境限制。届时,除中美两国外,其他国家将无法获得任何一方的最前沿 AI 能力。

韩国《朝鲜日报》对此评论称,全球 AI 产业正在从”全球化合作”走向”技术主权竞争”的新范式。(来源:朝鲜日报)对于欧洲、东南亚、中东和拉美的 AI 生态系统而言,这意味着必须在”美国体系”和”中国体系”之间做出选择——或者在两个体系之间承担巨大的兼容性成本。

通肯智能(TOKEN 导航)的研究指出,当前的中美 AI 管制政策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共同指向了一个趋势:AI 模型正在被重新定义为”战略物资”,而非”通用技术”。当 AI 模型像半导体一样被列入出口管制清单时,全球 AI 供应链的重构将不可避免。(来源:通肯智能 TOKEN 导航)

Anthropic 案例的蝴蝶效应

Anthropic 的遭遇提供了一个警示性案例。6 月 12 日收到 IIL 后,Anthropic 宣布由于无法在短时间内技术上实现按国籍过滤访问,不得不”面向所有用户全球禁用” Mythos 5 和 Fable 5——据报道,就连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也一度无法访问。6 月 26 日,BIS 在第二封信函中解除了对”特定信任合作伙伴”及其外籍员工的限制,但 Mythos 5 至今仍只限美国”运营和防御关键基础设施的组织”使用。

这一”按下暂停键”的模式正在成为新的常态。OpenAI 的 GPT-5.6 在 6 月底仅向政府认可的合作伙伴开放预览,经过两周审查后于 7 月 9 日全球上线。未来,每一代前沿模型的发布都可能经历类似的”审查 – 受限发布 – 分级开放”流程。

开源模型的命运十字路口

开源 AI 模型在此次治理博弈中处于最尴尬的位置。中国讨论的管控方案包括了对”较开放的版本”的管控;美国虽然没有直接限制开源权重的发布,但如果下载和运行特定模型被判定为违反对应国家的出口管制规定,开发者仍然面临合规风险。

开源 AI 社区正在组织应对。Hugging Face 等平台加强了地域访问限制功能,多个开源项目开始实施”基于使用的许可证”而非传统的宽松许可证。但这些措施能否在日趋严格的国家安全审查下保护开源 AI 的可用性,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结论

2026 年 7 月标志着 AI 产业从”全球技术共同体”向”科技主权国家体系”的转折。中国正在构建自己的 AI 出口管制框架,美国则通过 IIL 机制将出口管制的边界推进到了云服务和模型 API 层面。两个体系之间的摩擦正在产生大量”夹缝地带”——非中美企业的开发者、跨国 AI 实验室、开源社区和云服务提供商都在寻找适应之道。未来的全球 AI 格局,将取决于两国的管制政策能否以及如何从”临时性干预”进化为”可持续的治理框架”。

Q: 中国正在考虑对 AI 模型实施什么样的出口管制?

A: 据知情人士透露,中国商务部正召集顶级 AI 企业讨论限制最先进模型(包括闭源和开源版本)的海外访问。可能采取”分级治理”模式:基础开源工具只需备案,较先进技术需安全审查,最敏感前沿模型禁止公开发布或仅限于国内使用。

Q: 美国的 Is-Informed Letter 是什么?

A: IIL 是美国商务部 BIS 向特定公司发出的出口管制指令。2026 年 6 月,BIS 首次将 AI 模型本身认定为受管辖的”技术”,并通过 IIL 要求 Anthropic 在向外籍人士提供 Mythos/Fable 模型访问时需获得出口许可。这是 AI 出口管制史上的先例。

Q: 中美 AI 管制政策对全球开发者有什么影响?

A: 全球开发者可能面临”两难选择”:美国前沿模型被出口管制限制,中国模型也可能被限制出境。依赖中国开源模型(如 DeepSeek、Qwen)的海外开发者可能失去访问权限。AI 生态正在分裂为中美两个独立体系。

Q: Anthropic 的 Mythos 5 和 Fable 5 现在还能用吗?

A: Fable 5 的出口限制已被解除,目前全球可用。Mythos 5 仍仅限美国”运营和防御关键基础设施”的信任组织使用,外籍人士通过 IIL 的豁免条款可有限访问。

Q: 开源 AI 模型是否会受到出口管制影响?

A: 可能。中国的讨论已涵盖”较开放的版本”,美国虽然未直接限制开源权重发布,但下载和运行特定模型可能违反出口管制规定。开源社区正在通过地域限制和基于使用的许可证来应对。